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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煜

 
 
 

日志

 
 

远去的老光棍  

2010-11-03 15:29:41|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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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里的那个老光棍就这样去了,是半生中太孤单,逼着他去了。他可是我唯独可以交心的忘年交啊。我必须悼念他,原因是我们可是一对非常要好非常孤独的光棍汉。坐夜的客人稀稀拉拉,这,就是一个光棍汉最后的光景么?灵堂里那个道士在阴声阳气做法事,灯光很暗。我捡了一个角落坐下来,在这个夜晚陪陪我这个样光棍最后一夜。

    有几个年轻人在昏暗的屋子里打麻将,他们既不是那个躺在棺材里的人的亲戚也不是他的朋友,他们是刚刚从外地打工回家休闲的人,他们是借着这光,寻找他们的乐趣。逝者的母亲眼睛不好,显得有些木讷。那毫无节奏感的木鱼声,在这个偏僻的小村落给人更加沉寂的瞎想。

    我努力不去回忆我与逝者的往事。我们同在一个村寨,他比我大一轮年岁。可是我们都没有接触过女人。女人是我们遥远的故事。

    他在村寨里虽然有些懒惰,可是他的人品在我的心目中,是最高尚的。他无私,他热心帮助别人,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总要与村寨里那些孤单的老人共同分享。这点,我从他身上看到了俗人没有的东西。

    可是他却被六个女人抛弃过,那些女人要么嫌弃他缺少男人味,要么嫌弃他关心别人比关心自己的女人重要。这么一来一去的,四十年岁了,仍然光棍一条。他给我的帮助也是如此热心。小时候,他爬上树掏鸟蛋,笑眯眯地送给我,自己却拍一拍手,一个也没留下。大一些后,我跟着他到山上去捡柴火,他总是先帮我砍齐一挑后,才砍自己的一挑。他话不多,说话温柔有些像女人。

    后来我也渐渐地被女人嫌弃,他就走进我的身边。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是我最幸福的时刻。我像得到一个大哥哥的照顾。如今,他病逝了,别人议论说,一个男人缺少了女人,生命力就脆弱起来。体魄就会下降。他终于在还不到五十的黄金年龄就愀然逝去了。

   黯淡的堂屋里,没有人为他绕棺,没有人为他哭泣。他像一个多余的幽灵一样躺进了那黑黑的木匣子了。这个木匣子还是政府出钱请人资助了。他在天有灵的话,一定知道。

    管事对我说,明天早晨你过来帮忙打花圈吧。我没有说话,大门边那个孤零零的花圈是我献给他的最后的礼物。既然没有别人肯扛花圈,那么只有我了。

    第二天凌晨出丧,帮忙的人都过来了。没有戴孝的晚辈。他没有女人也就没有老婆。没有老婆又哪里来孩子戴孝呢?

    我扛着花圈在前面引路,村子里八大金刚抬着他一路小跑,没有一点热闹的气氛。没有留恋,连鞭炮也没有,冷清的早冬,灰蒙蒙的。很多人家还没有开门。路边个别早起的村人,只是浅浅地投过来疑惑的目光,也许在问,那个老光棍汉死了?

    是的,他去了。他没有给这个世界留下半点有价值的东西。我一路赶一路撒下引路纸,愿他顺着这个铺满“金钱”的大道走到他生命的尽头。愿他在另一个世界有同伴听他的倾诉。帮忙人只是草草地用几铲黄土就把他隔在地下了。

    没有了他,有谁能读懂我的心呢?送走他以后,我回到自己的小屋子里,难道他的今天就是我的明天么?家空荡荡地缺少炊烟,锅,我也懒得揭开。简单地吃了几个隔夜的熟红薯,我躺进有些邋遢的被窝里,眼定定地望着天棚,沉思。

    叔在外面叫了我几声,我没有回话,他也许上山出工去了。面对如此的空洞的地方,我能寻找到什么呢?这座房子是父母给我留下的,他们离去后,哥嫂也分了家,唯独叔时常关心地问我是不是吃饭了,该买一件像样的衣服了。这么贫穷的村寨,别的男人都出远门打工去了,留下来的都是些老弱病残的人。

    没有了父母,又得不到女人的照顾,我一天天地失去了生活的勇气。也许这就是人们说,生命力就脆弱起来、体质差的最根本的原因吧。

    天逐渐地黑暗起来,看来又一天在寒冷来临的时候,又将过去。送走了他,这人世让我害怕,让我寒颤,让我看不到自己温暖的阳光。孤独,像美丽的丝线将我一层层缠绕,在默默困守中,我更可以和自己的梦想亲近,可以与多舛的光棍的生命紧贴在一起,人生也由此变得宁静安详。

    今夜,凝视光棍汉飘然行走的身影,一丝凄凉袭上心头,痛苦如蒙蒙晓雾,渐渐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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