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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煜

 
 
 

日志

 
 

风水树  

2008-03-23 20:28:28|  分类: 个人日记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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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  水  树

  
  
我老家那个小寨叫长不卡,一说这“卡”啊“堡”啊“营”啊的,就知道,这是我们湘西具有军事战略意义的要地。小寨对面有一个庙宇,是一个三王庙,里面供奉着三王爷仨兄弟神像,他们分别长着红、白、黑三张脸,非常威风,我却没有见过,是“扫旧“的年月毁了。庙宇却没毁,留着做学堂,我们这些学生伢仔有个读书学文化的地方。那棵树也留了下来。是一棵柏树。 
这可柏树高大,是我眼见到的最大的一棵树了。我们曾经手拉手地围了一圈,八个人合抱才刚刚够着。虽然我们还是孩子,有些地方合抱地不够规整,你拉我扯地,嘻嘻笑笑,充满乐趣,树下的鸟屎一片白,足以看到树的高大了。 
农人禾田里少不了放养着各种鱼苗,每当夏季风雨过后,就能看到绿油油的田野或者盘旋着、或者蹲栖着白鹭,他们专门讨农民们的嫌弃,吃饱了玩够了,还要叼上两条银白色的鱼,远远地飞进柏树的枝叶丛中。 
枝叶中藏着这些白鹭的崽女,正在唧唧哦哦地盼着父母们带回精美的肉食。吃饱了,就顺着枝叶拉撒下逊白的粪便。不但枝叶上留着不少的白色,地上也全是白白的一片。掉下的死鱼条儿,风儿一吹,阳光一射,恶心,难闻,一天数扫还扫不了臭味。 
这庙宇两边厢房就是我们的教室,正中柏树的正面是戏台楼,雕凤画廊,翘角飞檐,老师在戏台后面办公,柏树后面是供奉三王爷的地方,我们用着礼堂,没人的夜晚,蟾蜍粪便。还有一个娘娘殿,这些都是围绕着这柏树,静谧地撑起小寨的一方风景。 
白天老师教我们知识,就近取材,用柏树做比喻,学毛主席的沁园春,雪。还学了“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要知松高洁,待到雪化时”。这是我记得最深刻的知识。有时夜晚,就有电影队在戏台上挂上银幕,放映机置在柏树下,嗡嗡哇哇地放着“渡江侦察记”“小兵张嘎”电影,全村人挽着稻草把,垫着,一屁股坐在戏台前面石坎上,看得津津乐道,嘻嘻哈哈,邻村人也来了,坐不下,有的远远地站在礼堂,透过柏树看过来,个别厉害的角色爬上柏树丫,高高地观看。好不欢闹。 
周末了,照例在我们的小学校开大会。民兵很踊跃地纠来了四类分子,棕丝索捆绑着他们的手,大纸牌挂在他们的脖子上,台上有主席台人高举着臂膀,吆呼口号,“打倒”啦,“死有余辜”,啦“死不悔改”啊,“遗臭万年”啦,我们跟着社员在柏树下,也举起手臂。 
那时有一个下放知青做我们的老师,姓龙。很新奇。很勇敢。他就爬上柏树,一直往上爬,直到看不到他的身影。这是从来没有人这么果敢地爬那么高,直看得我们眼睁睁地估摸他到底搞什么名堂。龙老师却抱下来好多的刚刚出生不久的小白鹭。龙老师笑嘻嘻地把这些还没多少茸毛的小白鹭给开水烫了,砍成肉饼,当成了一顿美味佳肴。不少人咋咋嘴皮,我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些可恶的白鹭竟然是一道好菜呢。 
树很大,小白鹭取之不尽,在那些苍劲的枝丫端无处不高高地有它们的身影。 
有一次放学后,我们用稻草火把熏柏树空心中的土蜂,要不是龙老师发现,差点把这棵树给烧了。树下留着我们疯、傻,淘气的各种蠢事,那些骑高脚马、打陀螺、玩老鹰的游戏,现在依然有孩子们玩着,很难找到我们那时的单纯入神。小学毕业就离开了小寨,也就离开了那棵朝夕相处童年时光的柏树。尽管它当时有些枯萎起来了,有些缺少水分的模样,它一直威武着我的童年。 
人生的路上会遇到很多树的,特别是像古柏 一样支撑着一个寨落的风水树。 
在我们长不卡连接着集镇的小路边就生长着一株古树,大人们叫它罗木石楠。每当赶集路上,罗木石楠树下了热闹了。人们在这里小憩。连着集镇的是一条青石板路,悠长而瘦弱,像一条永远没有吃饱的烂草绳蛇。寨上有些水平的人,就在罗木石楠下长石条上坐下,说了了一些远古的故事,集市上的见闻也是寨民们谈论的话题。我们从小镇中学堂放学回家也要在石条板上躺下,消除一周紧张的生活。想的没有法子的时候,就爬上树,藏上书包,再看能不能掏上一两个鸟蛋。树生长在山坳,风呼呼地吹,身上的热汗立即消失的没了踪影,凉爽爽地像风扇。树叶罩住长条石,也罩住这些老老少少的匆忙赶路的小憩者。那些放牛娃崽最不懂事了,雨天躲进树荫,热天也借着树的阴凉,避暑。秋天从山里刨出地薯,烧燃草笼,煨熟几个薯苕。薯苕熟了,罗木石楠也半身炭黑。罗木石楠没有生命,不懂得生疼,不会呻吟,这时,总有婆婆婶婶的骂人了,谁家娃崽不懂事,伤着了这风树,要遭报应啊。 
她们心痛了,就在罗木石楠身上贴上红纸剪裁的衣鞋,头像,带着纸香,祭拜古树,拜祭古树做孩子的再生父母,磕求古树给孩子消灾祛难。那个孩子便叫着“树保”、“树生”、“树人”了。一年又一年不知道这罗木石楠做了多少孩子的父母亲,也不知道这树有了多少年岁。 
记得三叔曾经说过,土匪猖獗,烧杀掳掠,烧了我们的小寨,杀了不少人,头就挂在树丫上,一直风干没了臭味。这又给罗木石楠一层悲怆的暗色。 
罗木石楠已经很古老了。罗木石楠用它那伞一样的枝叶支撑起片阴凉,提供一块说天道地的空间。我的父辈,爷辈,可以追索到很多年前的故事。又到了我们。那年我很年轻,我的女朋友在小镇,我们夜晚来到这罗木石楠下面,接着月光编织我们年轻的梦。后来我看到了一篇关于赶尸的书,觉得很多的风景描写仿佛就是罗木石楠下这个风景,幽怨而悲怆。那些赶尸者们不就是乘着月夜,风高天暗,在罗木石楠下一步一跳地由远而近,在树下展开一块地盘,略做休整小息。然后又在月色下一边走一边喊:“喜人过境,活人勿近,天高地宽,各走一半——” 
后来那个女朋友终于耐不住我的寂寞脾性,很洒脱地说了“拜拜”,看来这棵古老的罗木石楠坚贞的秉性没有浸化进我们的爱情。古树做媒,董永仙姐成婚那感动我们那一代的故事,在我的面前终于失灵了。我也在悲愤中离开了小寨,离开了那棵罗木石楠的时代。 
在我第三次遭遇的古树就是我现在的单位古松。 
我第一次看到这古松的时候,一点没有对它们太高的期望。它和我们那个小寨子那个古庙里那棵树简直无法相提并论。这些古树虽然也足够彰显着它们的古老和风蚀残年,它们毕竟太弱小了。就让人想起那些小人国的国人,它们所处的环境遗传因素所决定了。 
在我没能看到古树的历史的时候,我感觉到我所走过的历程是不是倒退了。我一度地绝望,悲伤。那时虽然说我也是一个人民的小学教师,我所感到的爱情远离我的生活而去。知心人她在何方。工作的单调与生活土壤的贫瘠,我混混不可终日,眼前显现的全是一派黑暗。为人师如为人父母,我能挑起这样的重任吗? 
在我昏沉度过三个年头的一个下午,放学集会上,我以往的心完全被我们的语文教研组长的演讲打动了,流泪了,也醒悟了。 
那个快要退休的教研组长当着同学们的面长谈大论,他从书院的匾牌说起,在说到书院门前的桂花树,最后说到书院门口的古树。我和全校师生们沉浸在他并不动情却很实在的演说中。 
我们学校是一个具有悠久历史的古书院。几百年的历史沧桑,曾经培养了很多的具有开拓的人们。 
我们的集会就在书院门口的小坪坝里。两棵桂花树在金秋季节规划芬芳,香传十里。坪坝外面一展排开八棵古松,虬劲刚烈,任凭风雨霜雪的吹打摇撼,一年四季翠绿生机。 
站在古树前面台阶上的教研组长从古书院匾牌开始教育在场的学生们的。他指着匾牌问同学们,从匾牌上发现了什么吗? 
同学们面面相觑。看看那漆落风残的古匾上书四个字:三潭书院。小一些学生认不了这书院略带着繁体的字。全是家长和社会上的文化人士常常在口中吐出这字眼儿,才感觉的那四个字就是“三潭书院”吧。 
组长说,你们看那个“潭”字,上边有个“西”字,西字下面是个“早”字。 
组长没说完,同学们更加惊讶了,是呀,只不过那个“早”的“十”字穿出了头,一直冒到日字的头上啊。 
组长说,是啊,这好像是个错字,其实不是错字,组长像在卖弄关子一样了,不过对于这些孩子还是非常具有吸引力。“这是我们的先辈们的一种希望。”组长接着说故事一样地告诉大家,“它的意思就是,希望儿孙早出头啊”。 
我记起来了,“西”不就是“希望”的意思吗?早字写出头了,就是在我们这个育人之地,培养出更多更好祖国需要的人才啊。社会的栋梁之才靠我们去完成。 
组长看到我们在静静地听他的话语了,声音更加洪亮。 
前面这两棵桂花树看到了吗?他问。我看到我的学生们都使劲地点点头,组长说,好,这两棵桂花树,一棵开花黄色,叫做金贵,一棵开白色话花,叫银桂。它们在秋天花香数十里,花后就出了的果子叫桂子。桂子就是你们啊,你们才说是我们的未来,我们的金贵之子。 
哦,原来“桂子”“桂子”就是“贵子”的谐音啊。难怪,这两株桂树像两个卫士一样日夜守护着我们整个学校,整个书院。它们是那么地负责那么地刚强。我们还有什么不能情愿甘洒热血献身乡村的教育事业呢? 
望着这快要退休的组长,我顿时觉得他高大方起来了,模糊起来了。 
模糊中,我看到组长指着学生背后那排古松,说,你们看,我们的祖先是多么地为着后人着想啊。八棵古松是多么吉祥的数字啊,又是那么地对称在书院前面。每天我们早早地来到这里,就能呼吸到清新的空气,闻到甜美的松香。祖先如此地想着他们的后人,做到了前人栽树后人歇凉远大的灵动。 
这是我们凤凰县少存的风水树。一两百年的历史了,陪伴着这个风雨蛀蚀的书院。春天,它焕发青春,吐出嫩绿的针叶,给人一种柔媚,如画,如诗,如歌;夏天,它更翠绿,更丰满,更幽深,供人一片阴凉,这些小学生和他们的师长,围绕着苍劲的古松,过上他们每一个节日般的阳光日子;秋天,风凉气宜,松香的淡雅,金桂的浓烈,远远地承托一块游玩的景点;即使在冬雪皑皑的日子,那松叶上的积雪,配着松的挺立,那是怎么感受就有怎么蕴涵的极致。 
怪不得著名画家黄永玉先生,衔着烟斗,辗转书院坪坝内,仰视着这些古松,一幕幕设想,像他的手中画图一样,他说:“好美好美的古松,将来条件许可了,在这里办一所美术大学,画院,那些年轻的大学生,手握画笔,描画这些古松,足够的写生资源,可以成就无数的未来画家的。”“要保护好这些古松啊!”他呼吁社会,呼吁父老乡亲们,要看好这些古松,它们是家乡一笔不可多得的财富。 
有一个人一直没有离开这些古树。那次上级准备提升他的职务,去另一个地方主管一个单位,他一切准备就绪了,那天他走在这树下的时候,他抚摸着这古树,竟然落泪了,当即辞去了这个提升的机会。他每天守护这些古松,一边工作一边给学生讲解这古松的历史和古松的文化渊源。一批批孩子进来了,又离开了,新一批孩子又带着幼稚带着无数的天真,来到他的身边,来到古松的遮阴下,读无数的古松的故事。 
因为工作的起色,勤奋上进,县局又考虑他到办公室负责文字工作,那里条件优越,待遇不薄,又是整日与文字打交道的地方,是多少热爱文字的人向往的地方。这次他毫无反顾地摇头拒绝。一次次地把古树书写成他手下的文字,在有关报刊上发表。更多的人从他的文字中领略到了这些古树的精神,以及那些远去的古树的精髓。 
这个人就是我啊, 
也许我再也走不出这些风水树的影子,缺不了这些风水树来支撑我平淡的生活,家乡的这些风水树是我的根,一个人离不开他的根,我能离开这些无处不在、无时不有的神奇的风水树吗?风水树长在我人生中每一个驿站,那么地苍翠,那么地深情,那么地招惹着我的眼。我的生命的风景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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