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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煜

 
 
 

日志

 
 

捡枞菌  

2007-11-04 16:28:29|  分类: 个人日记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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捡枞菌
    枞树林里长满了枞菌!隔壁无不神秘地告诉我们。于是,她嚷道,捡枞菌去。我有点懒散,捡什么枞菌,还不如到集市上去捡呢!她嘴巴翘得老高,声音中委屈起来,“你以为市场上的枞菌那么好买?二十五块一斤。”她瞪我一眼。 
    我大怀地笑起来,好啊,我们就捡枞菌去。 
看,她捡得多仔细,多认真。这块地盘上枞叶被翻得像鸡窝一样。 
看,她捡得多仔细,多认真。秋阳从枞树叶里悄悄地照射在她的背上,照射在她的全身。枞林中腐汁的清香,扑鼻而来。
看来她非从地低下抠出一朵枞菌来不可了。
我哪有如此细致的耐心。悄然地往上爬,往上钻。林子里筛下的阳光,像温柔的女人抚摸着整个身体。
她兴奋地喊起来:“我捡到了一朵枞菌哦。”
我不相信,取笑说:“这是白天啊,晚上再做梦吧。”这种地方,早被人们翻捡了无数次了吧。你还能捡到枞菌。没看到我反应,她有些气急起来。我说,我也捡到一朵枞菌了。我高兴地简直要跳起来,一朵枞菌像干枯的檩木叶子一样,就在那丛刺蓬下,静静地倾听我们的声音。
这是一朵刚生长不久的枞菌。肉奶奶的,肥胖胖的,简直喜傻我了。
她还在孩子般地呼喊,又捡到一些枞菌了。想与我比试谁捡到的枞菌多么?
我一路地往上爬,满枞树林里钻。树林里有雀鸟在叽啾,它们那么地欢快,飞来飞去,跳来跳去,成双入对地欢乐呢。
小鸟啊小鸟,假如我也有你那一对翅膀能够在这清幽的地方该多自由呵。
 
    我懊恼自己除了找到那一朵柔美的枞菌外再也没有发现枞菌了。脚腿有些酸软,这种爬山像一次快活地锻炼。我不得不叹服地来到她的身边,她一定捡到许多姣美的枞菌了。我浑身涣散似的躺在棉被样厚实的枞叶地毯上,她一个劲儿扒开那些枞叶,欣喜地又从树叶下捡起一朵拇指般大小的枞菌儿。喜嗤嗤地举起来,向我展示。
你也别太心残了,那么娇小的枞菌多可惜啊。
她说,刚才我问你要不要扯起来,你屁股翘得上天,忙向上蹿,一点不理睬我。
“那是我委屈你了?”我自责地说。
“你也不委屈我,是我自个儿看着这些嫩小的枞菌舍不下。我们不捡它,它也会自我灭亡。”她仿佛想起了什么,停下话语,把嫩嫩的枞菌儿放进塑料篮里。“你不捡啦吗?”她盯着我眼神里饱满了一道看不透的深情。
我傻乎乎地没有去看她,我知道她这时的眼里溢满了一潭汪汪的碧水呢。我转过话题,说:“它的一生就是这么清凉的深秋,也难为这些枞菌了。”
我照着她的法子,其实也没有什么法子,只不过一丝不苟地把那些别人翻过的枞叶,从头到尾地再翻一遍。希冀自然出来了。小伞一样的枞菌从茅草丛中露出了它纯美的粉红或蛋黄。
细细瞧去,这些生机盎然的枞菌,用它幼小的生命顶起一片蓝天。菌丝缠绕着它的脚腰,它从腐汁的土壤里伸出圆溜溜的脑袋,妩媚而淳朴,既不愿张扬又暗藏着一种博大精深的向往。
 
 

这些枞菌是别人有意留下的还是它躲在人们的视线外偷偷生长的呢?
她说,她还是第一次捡到枞菌。姑娘的时候她曾经捡过枞菌,可那是只是眼睁睁地看着别的姑娘有收获,她很羡慕她们。我没有答话,因为,可能我也是第一次与一个女人一同捡枞菌吧。在这幽静的枞树林里,这么前言不搭后语地翻捡着,内心那个小兔早就蹦蹦地跳得欢畅起来了,仿佛要蹦出心胸。
林子外几头水牛刚从泥田里滚澡上坎,满山有它们享受不尽的草食。累了一年的这些生灵们,被主人放心地野牧了,由着它们自个儿选取自己喜欢的食物。看它们甩着短短的尾巴,或是埋头咀嚼,或是抬头张望,身旁有它们的伙伴,它们无声地表达着自己的思念和爱情。

 

我仿效着她的专心又从草丛中捡着一朵大枞菌。我不得不敬佩她的专注和忍耐。是她邀我爬上了这座高大的山颠,以致我的心境一下子宽广了,看到满目的苍峰,极目遥远的地方,那些云烟,那些跳动的山影,那些收割后的田野,以及垒成静美的草树,把我的思绪带到一个远古的年代。
我们坐下来小憩。背篓里除了枞菌还有半背篓的野菌,是我们叫不出名字的菌类食品。
我仰卧在绿荫庇护下,看高耸的天空从枞叶中眨着迷梦的眼睛,她则挑去枞菌上的泥土,是那么的宁静,就像旁边没有我这个火气十足的男生。
 
 
 
她气息急促地说:“我们回去吧。”语气是那么地柔软和缠绵,我知道这儿美丽的景色不属于我们,我们只不过是这苍山,这美景的过客。背篓里的枞菌是我们意外的收获。这就够了。还有比这更为闲适更为美好的日子和人儿么?
我们留恋地离开这藏着山珍的枞林。我们像告别一位伟大的母亲,种种牵挂着肠肚。



 
      这天, 我们捡到了人生中最恬美的枞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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