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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煜

 
 
 

日志

 
 

一排银杏树  

2007-11-20 19:33:03|  分类: 个人日记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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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排银杏shu
 
 
中师毕业,他被分配在那个小山村教书。小学校在一个光秃秃的黄土坡上,每年雨水和风雪是小学校最大的敌人。校长提议说,年轻人,我们一起栽些树,挡住寒风的浸袭。
校长在这个小学校工作三十来年了,每年暑假需要花很多的工,爬上瓦屋,去查漏补缺,到了雨水季节,风一吹,瓦片又树叶一样在空中飞舞。煞是吓人。
学校就他和她是年轻人,再一个就是校长了。星期天,扛着挖锄,他和她跟着校长,进山找树种。校长想栽松树,四季常青,郁郁葱葱,他说,枫树也很好,枫树这当地和风水谐音,就有了风水的意味;她则提议,校长还是栽银杏吧,银杏是世界上的活化石呢,银杏的生命是全世界公认的长命树。
 



看着她娇瞋的模样,他无话可说了。校长笑得很灿烂,说,以后你们可要保护好这些银杏哦。他从校长的话语中和眨巴着眼睛的神态里,似乎省悟到了什么似的,他和她都羞涩着红彤的。
而后,每天早晨他从山下的小溪里提来幽幽的清水,她自觉地取来了水瓢,默默地把每一棵银杏浇了个透湿。小学校里只有他们俩生活在这幽静的校园里,只一口小灶,一套餐具,校长告诉他们,条件有限,你们只能同锅造食了,傍晚,他下山跳水的时候,就麻利地煮饭炒菜。
晚饭后,夕阳下,在小银杏树下静静地备课,批改作业。几个调皮的学生围绕着小银杏玩着团圆的游戏。他幼稚的心灵中洋溢着朦胧的欢快。当他抬起头的一刹那,他们的眼光碰撞在那细小的银杏树上。
小学校条件单一,没有多少活动器材。那五棵银杏成了他们生活中一道新鲜的风景。
有时下山家访回来,走得腰酸腿软的他们远远地看到了那棵银杏仿佛站在山颠向他们亲热地招手,他说:“看银杏树在向我们招手呢。”她说:“是啊,我们的小学校太孤单了,等这些银杏长成参天大树的时候,不知我们是否很在这个山头安寨扎营呢。”
在他们精心服侍下,银杏很矫健地生长着。日子不知不觉地回转了三个秋冬。雨水无情地洗刷着他们的小学校。在一次招生考试中她靠进了一所法律大学研究生,开学的九月再也看不到她的身影。他仿佛失落了什么,整天没精打采地给小银杏浇水,施肥,心中默盼着它快些长大。面对着一届届新的学生面孔,他的眼前出现了那些渐渐失去的时光。
这些年来,他埋头地工作,苦楚地把剩余时间花费在辅导学生当中。他获得了不少的奖励,因为他能扎根这全乡最艰苦的小学校,辅导的学生一次次获得奖励。老校长退休了,学区安排他接手了这个重任。每当风雨之中,他就得搬了木梯,爬上屋瓦,补好吹开的屋面。否则教室里像一口小池塘,学生只好在水中玩水仗。
后来听说她从研究生毕业了,走上新的工作岗位的前一天傍晚,她来到山村,爬上到银杏树下,浇下最为透彻的一次水。他从学区开会回来,是学生告诉他她的到来。
他的眼眶顿时湿润起来。
因为他的成绩,学区安排他进中心学校,他谢绝了。为了挡住北风的吹拂,他组织学生挖来了更多的银杏,栽在当北那面教室背后。
又一个十年过去了。一个深秋的日子里,团县委带来了一位女律师,要选择一所贫穷村校,捐资修建教学楼。
那天当她出现在那些银杏树下的时候,他一下子呆住了。银杏树已经长有三米多高了,树巅上挂着黄灿灿的杏叶,在秋阳下是显得那么坚韧,把山头浸染成一幅精美的油画,往事一下子涌上他的心头。至于,团县委领导说了些什么,指点着什么,她要怎样的设计,怎样规划,投资多少,她说,等她才半岁的小女孩长大后,她就带着女儿在这个三村,住进一户农家,让女儿体验山村艰辛的生活,他没有记住半句来头。
她回城不久第一笔资金便汇了过来,修建工程正式启动。
他则夜以继日地围绕在工地上督促工程人员按照图纸配料施工。为了节省不必要的开支,周末他亲自采买钢筋水泥,亲自与家长一道参加义务献工。
半年后一栋钢筋混泥土的教学楼耸立在这小黄土坡上。那排银杏娇艳地在春风中发芽,长枝,绿叶。山乡孩子的歌声从教室飞向遥远的天空。
银杏依然在,那些远去的栽树,浇水,修枝,剪叶,以及在小杏树下备课批改作业玩游戏的日子再也没有出现。
又一个九月开学的那天,新建的小学校再也没有看见他那单薄的身影,他被调到外地去了,他离开了那一排风姿招展的银杏。
银杏是一种最为坚信的树,一种坚守脚下一团泥土的树,它甚至坚贞地几百年,几千年,几万年,虽然它没有许下什么的盟愿,它的信念直到永远。
深秋,一团画一样的银杏树,环抱着一所小学校,是那么地幽深,那么地缠绵,那么地醒目,把小黄土山坡构成一种永恒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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